來賓:王美幸 老師
王美幸一九四四年戰爭期間出生於北投,二歲搬回台北,在七個孩子裡排行第五,父母皆出身教育界的緣故,在家中父母教育嚴謹但從未箝制思想的空間,自由發揮。她從兩、三歲起便喜歡塗鴉,在家裡的木門、紙門、牆壁無所不畫,可以說是在天真爛漫的情狀中成長,在學校最喜歡的科目是音樂美術,但也很會考試,進入北一女中就讀,並在家人的支持下,考入臺灣師範大學藝術系 (57級畢業生),接受了當時臺灣最好的藝術教育。
如同臺灣許多女性前輩藝術家,將家庭作為首要的人生功課,其次才是自己的藝術生涯。王美幸亦自覺一生中最傾力投入的角色,是好女兒、好姐妹、好妻子、好母親。一九七○年與曾憲政先生結縭,大、小兒子分別在一九七一年底和一九七四年中出生,她從此幾乎心無旁鶩地專注照顧家庭,只能在日常事務的夾縫中速寫或塗鴉,也因此練就善用零碎時光創作的超能力。
當孩子們長大上學、先生衝刺事業、父母離世之後,她才忽然有了屬於自己的時間空間。在那段日子裡,常思念父母,並且在漫長的反省與獨處中,感到自己似乎未曾對社會有所貢獻;同時也覺得年輕時,並未真正理解「時不我予」的意義,未曾足夠認真充實自己,並恣意揮霍了青春!愈是回首過往,這樣的念頭愈是一再浮現,那些流逝的歲月,讓她深刻體會到時間的珍貴。
在反覆思索中,她逐漸明白,繪畫是自己唯一能夠全心投入的事業,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,更是父母所給予她最珍貴的才華與培養。有了這層體認,她決定全心全意投入藝術創作。在照顧家人之餘,將所有能騰出的時間,毫無保留地投入繪畫,並於一九八四年與志同道合的女性藝術家,共同成立了「臺北市西畫女畫家畫會」。「時間不待人,人生一定要把握住每個片刻」她說。
走過半個多世紀的藝術之路,王美幸的創作量能始終極為豐沛,這條道途始於油畫和粉彩,更及於玻璃創作,主題則涵蓋了桌上瓶花、城市鄉村山水、人物肖像與動物。她的油畫與粉彩作品,雖然大部分有明確的描摹對象,但卻並非古典派帶有寫實主義式、植物學式的精確摹寫,她並不追求完美呈現物或人的物理輪廓。她的繪畫技法更多地承襲自印象派與後印象派,以光學色彩混合的方式,表現事物的整體印象,筆觸自由而活力,色彩大膽而鮮豔,她不執著於景色與光影的客觀呈現, 而強調「瞬間的視覺印象」甚至是「心理的視覺印象」,她更在意的是內心的感受。
王美幸的繪畫甚至可以說帶有表現主義的傾向,以富有律動感的線條彰顯花卉昂昂然的生命力,企圖捕捉生命的極盛之美;而以較為嚴謹的輪廓繪製醫師肖像畫,傳達醫學科學的嚴肅、治病救人的莊重;但在以女性為主角的繪畫上則筆觸柔和而溫婉。這種將個人認知與情緒融入再現對象的表現性,為靜態植物賦予了向外擴張的生命力,為人物傳達了性格與職業特點,或流露出作畫對象與藝術家本人之間的情誼。
在油畫與粉彩的世界探索三十年之後,王美幸一頭扎進了彩色玻璃的「新」世界,這個嘗試緣於一九九一年起多次的歐洲旅行,她參觀了希臘、義大利、波蘭、捷克等國博物館和藝廊,被玻璃藝術的溢彩流光深深打動,進而想將自己數十年的繪畫底蘊轉化為玻璃藝術,歐遊回臺後毅然投入彩色玻璃的創作。身為一名玻璃創作新手,她首先要克服的是玻璃尖銳淒切的切割聲,然後是稍一不慎便皮開肉綻的恐懼,還有無數次試驗失敗而疊加的沮喪,同時更必須支付無盡消耗著進口彩色玻璃的昂貴費用。若沒有精純的真愛,是很難堅持的。
那麼她究竟在執迷什麼?
王美幸想用玻璃這樣冷冽、堅硬、脆弱的材質,傳達溫柔幸福的畫面,企圖創造「材質特性」與「畫面表現」之間的反差,這樣的可能性深深吸引她持續努力。她曾嘗試用各種方式裁剪切割材料,甚至將玻璃磨成粉末,再將它們層層堆疊之後高溫熔鑄,但在半年的反覆嘗試中所得到的只是不斷的失敗。她回憶起在實驗過程中的自己,真像是唐吉軻德,或者說更像是一位名符其實的「火山孝子」。
“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, 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.” 她借用百老匯《唐吉軻德》音樂劇中的名言,為自己的玻璃藝術之路做註解。
直到二○○五年某日,在她早已習慣不抱希望地打開窯門時,驚見自己夢寐以求的效果,她發現了溫度的秘密!那是她不斷追索的、恰到好處的熔點,在那個溫度下,她的玻璃切片彼此融合八、九分,保留了每一處的切割痕,這些未完全融合的割痕留駐了穿透的光線,隨著欣賞角度的轉換和光線的流動而變幻閃爍,讓畫面「彷彿活了起來」!事實上,玻璃作品燒製的結果,至今依舊非完全可控,關上窯門那一刻,藝術家無可避免必須在很大程度上,把化學變化的結果放手交給運氣,但成功時的那種幸福快樂,每每讓她深覺自己是受到上天祝福的藝術工作者。
這本作品集收錄了王美幸的油畫、粉彩和玻璃藝術,但僅僅是王美幸逾半世紀藝術創作的部份成果。為便於系統性呈現,以三個最常出現的主題簡介:
第一篇「繁花紀事」
收錄各色花卉,包含油彩、粉彩與玻璃作品。瓶花作品表現個別瓶花的獨特性;某些花園或溫室寫景,是相同地點透過略為差異的角度觀賞而得到的景致。王美幸時常不厭其煩地用不同視角描繪一個景觀,如同一位研究者反覆推敲最佳論點與用詞,她用畫筆在實踐中證得最佳答案,精煉自己的藝術語彙。本篇將油畫、粉彩、玻璃並置,做為相似主題而不同媒材的對照,凸顯媒材各自的特性與效果。
第二篇「堅定守護」
收錄歷年來的肖像畫,包括周遭的女性、孩童、醫者、社會賢達,為他們留下藝術性的身影。展現的是女性之間彼此欣賞、相知相惜的情誼,孩童的天真爛漫,對家人的愛,對醫者的感激,例如張上淳、黃妙珠,黃勝雄醫師,對社會賢達的敬意,包括掌中戲國寶大師李天祿先生、畫家劉奇偉、顏水龍先生,民主運動先驅彭明敏先生。
第三篇「風光無限」
收錄戶外寫生作品,景緻跨越亞、歐、美三洲。戶外寫生是王美幸藝術創作中重要的活動,在戶外寫生過程中,她感受當下陽光的炙熱、空氣的潤燥、微風的輕觸、山海的氣息、蟲鳥的鳴叫,讓五感體驗亦成為創作的一環,化作筆下的情感線條。她的寫生既有眼前實景的自然天真,亦有藝術家轉化後的獨特意境。本篇還收錄幾張包含動物的作品,都是生活的溫馨側寫。
王美幸以一頭綠、紅、紫的髮色示人,身上的衣著也彷彿從她自己的畫布走出來一般,色彩強烈而繽紛,加上爽朗的笑聲,俠女的做派,傳遞著豐富歡快的能量,令人覺得那便是她的天生底色。然而在貌似張揚的裝扮與神采背後,她卻自剖內心其實裝著一個非常膽小害怕的靈魂,有著與生俱來的強烈恐懼,感覺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絕地求生,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克服內在的拉扯;但在畫布上,她選擇呈現眼前的美好,她想將人世間的歡欣用畫筆一一記錄;在面對生命的艱困課題時,她選擇面向陽光,拒絕凝視深淵。若是從這個角度來理解,其實藝術之路便是她的自我療癒之道,從事藝術創作,投入正向的志業,讓她調節內在的掙扎,為自己的心緒降噪,藝術便是她身心安頓的靈藥。
她在一九九七年的畫冊自序這樣寫道:
我想寫一首小詩,像山谷中涓涓淙淙的溪水。我想唱一首歌,清悦悠揚,唱出心中的依戀及煩憂。我想畫許多畫,畫出生命中許多美麗的憂愁、忠實的愛及無數默默的深情!我愛這個美麗的世界,懼怕醜陋的一切。我喜歡沉浸在繪畫之中,唯有在繪畫的天地間,恐懼可以獲得紓解。
這段話是她創作生涯的註解。藝術一直是王美幸生命中歡快的良伴、壓力的出口,甚至是恐懼與痛苦的解方。她曾誠摯請求物理治療師照顧她、幫助她,讓她擁有健康的體魄直到九十歲,允許她努力創作不懈,將夢想一一實踐。
在未來的歲月裡,王美幸將如何再次翻新境界,展現出更令人驚艷的藝術面貌,令人期待!
needs RADIO《藝術是生活》
(廖寧主持)
首播週一 20:00(晚間)
重播週二06:00(上午)/重播週日03:00
重播週日(晩間 18:00)
陳翰威 老師 專訪之播出時間,3/30、4/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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